徐章垿诗集: 哀曼珠斐儿

  我友,记否那西山的黄昏,

  我昨夜梦入幽谷,

机缘品第七

  钝氲里透出的紫霭红晕,

  听子规在百合丛中泣血,

师自黄梅得法,回至韶州曹侯村,人无知者。

  漠沈沈,黄沙弥望,恨不能

  我昨夜梦登高峰,

时,有儒士刘志略,礼遇甚厚。志略有姑为尼,名无尽藏,常诵大涅槃经。师暂听,即知妙义,遂为解说;尼乃执卷问字。

  登山顶,饱餐西陲的菁英,

  见一颗光明泪自天坠落。

师曰:‘字即不识,义即请问。’

  全仗你吊古殷勤,趋别院,

  古罗马的郊外有座墓园,

尼曰:‘字尚不识,曷能会义?’

  度边门,惊起了卧犬狰狞。

  静偃著百年前客殇的诗骸;

师曰:‘诸佛妙理,非关文字。’

  墓庭的光景,却别是一味

  百年后海岱士黑辇的车轮,

尼惊异之,遍告里中耆德云:‘此是有道之士,宜请供养。’

  苍凉,别是一番苍凉境地:

  又喧响在芳丹卜罗的青林边。

有魏武侯玄孙曹叔良及居民,竞来瞻礼。时,宝林古寺,自隋末兵火已废,遂于故基,重建梵宇,延师居之。俄成宝坊,师住九月余日,又为恶党寻逐。师乃遁于前山,被其纵火焚草木,师隐身挨入石中得免。石今有师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纹,因名避难石。师忆五祖怀会止藏之嘱,遂行隐于二邑焉。

  我手剔生苔碑碣,看冢里

  说宇宙是无情的机械,

僧法海,韶州曲江人也。初参祖师,问曰:‘即心即佛,愿垂指谕。’

  僧骸是何年何代,你轻踹

  为甚明灯似的理想闪耀在前?

师曰:‘前念不生即心,后念不灭即佛;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。吾若具说,穷劫不尽,听吾偈曰:

  生苔庭砖,细数松针几枚;

  说造化是真善美之表现,

“即心名慧,即佛乃定;定慧等持,意中清净。悟此法门,由汝习性;用本无生,双修是正。”’

  不期间彼此缄默的相对,

  为甚五彩虹不常住天边?

法海言下大悟,以偈赞曰:

  僵立在寂静的墓庭墙外,

  我与你虽仅一度相见

‘即心元是佛,不悟而自屈,
我知定慧因,双修离诸物。’

  同化于自然的宁静,默辨

  但那二十分不死的时间!

僧法达,洪洲人,七岁出家,常诵法华经,来礼祖师;头不至地。

  静里深蕴著普遍的义韵;

  谁能信你那仙姿灵态,

祖诃曰:‘礼不投地,何如不礼。汝心中必有一物,蕴习何事耶?’

  我注目在墙畔一穗枯草。

  竟已朝露似的永别人间?

曰:‘念法华经,己及三千部。’

  听邻庵经声,听风抱树梢。

  非也!生命只是个实体的幻梦:

祖曰:‘汝若念至万部,得其经意,不以为胜,则与吾偕行。汝今负此事业,都不知过。听吾偈曰:

  听落叶,冻鸟零落的音调,

  美丽的灵魂,永承上帝的爱宠;

‘礼本折慢幢,头奚不至地;
有我罪即生,忘功福无比。”’

  心定如不波的湖,却又教

  三十年小住,只似昙花之偶现,

师又曰:‘汝名什么?’

  连珠似的潜思泛破,神凝

  泪花里我想见你笑归仙宫。

曰:‘名法达。’

  如千年僧骸的尘埃,却又

  你记否伦敦约言,曼殊斐儿!

师曰:‘汝名法达,何曾达法?’复说偈曰:

  被静的底里的热焰熏点;

  今夏再见于琴妮湖之边;

‘汝今名法达,勤诵未休歇,
空诵但循声,明心号菩萨;
汝今有缘故,吾今为汝说,
但信佛无言,莲花从口发。’

  我友,感否这柔韧的静里,

  琴妮湖永抱著白朗矶的雪影,

达闻偈悔谢曰:‘而今而后,当谦恭一切。弟子诵法华经,未解经义,心常有疑,和尚智慧广大,愿略说经中义理。

  蕴有钢似的迷力,满充著

  此日我怅望云天,泪下点点!

师曰:‘法达,法即甚达,汝心不达;经本无疑,汝心自疑。汝念此经,以何为宗?’

  悲哀的况味,阐悟的几微,

  我当年初临生命的消息,

达曰:‘学人根性暗钝,从来但依文诵念,岂知宗趣?’

  此中不分春秋,不辨古今,

  梦觉似的骤感恋爱之庄严;

师曰:‘吾不识文字,汝试取经诵之一遍,吾当为汝解说。’

  生命即寂灭,寂灭即生命,

  生命的觉悟是爱之成年。

法达即高声念经,至譬喻品,师曰:‘止!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,纵说多种譬喻,亦无越于此。何者因缘?经云:“诸佛世尊,唯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。”一大事者,佛之知见也。世人外迷著相,内迷著空;若能于相离相,于空离空,即是内外不迷。若悟此法,一念心开,是为开佛知见。佛,犹觉也;分为四门:开觉知见、示觉知见、悟觉知见、入觉知见。若闻开示便能悟入,即觉知见,本来真性,而得出现。汝慎勿错解经意,见他道开示悟入,自是佛之知见,我辈无分。若作此解,乃是谤经毁佛也。彼既是佛,已具知见,何用更开?

  在这无终始的洪流之中,

  我今又因死而感生与恋之涯沿!

汝今当信佛知见者,只汝自心,更无别佛。盖为一切众生,自蔽光明,贪爱尘境,外缘内扰,甘受驱驰,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,种种苦口,劝令寝息,莫向外求,与佛无二;故云开佛知见。

  难得素心人悄然共游泳;

  同情是掼不破的纯晶,

吾亦劝一切人,于自心中,常开佛之知见;世人心邪,愚迷造罪,口善心恶,贪嗔嫉妒谄佞我慢,侵入害物,自开众生知见。若能正心常生,智慧观照,自心止恶行善,是自开佛之知见。汝须念念开佛知见,勿开众生知见。开佛知见,即是出世;开众生知见,即是世间,汝若但劳劳执念,以为功课者,何异牦牛爱尾?’

  纵使阐不透这凄伟的静,

  爱是实现生命之唯一途径:

达曰:‘若然者,但得解义,不劳诵经耶?’

  我也怀抱了这静中涵濡,

  死是座伟秘的洪炉,此中

师曰:‘经有何过,岂障汝念?只为迷悟在人,损益由己。口诵心行,即是转经;口诵心不行,即是被经转。听吾偈曰:

  温柔的心灵;我便化野鸟

  凝炼万象所从来之神明。

心迷法华转,心悟转法华,
诵经久不明,与义作仇家;
无念念即正,有念念成邪,
有无俱不计,长御白牛车。

  飞去,翅羽上也永远染上

  我哀思焉能电花似的飞骋,

达闻偈,不觉悲泣,言下大悟,而告师曰:‘法达从昔已来,实未曾转法华,乃被法华转。’再启曰:‘经云:“诸大声闻乃至菩萨,皆尽思共度量,不能测佛智。”今令凡夫但悟自心,便名佛之知见,自非上根,未免疑谤。又经说三车,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,如何区利?愿和尚再垂开示。’

  欢欣的光明,我便向深山

  感动你在天日遥远的灵魂?

师曰:‘经意分明,汝自迷背。诸三乘人,不能测佛智者,患在度量也,铙伊尽思共推,转加悬远。佛本为凡夫说,不为佛说,此理若不肯者,从他退席,殊不知坐却白牛车,更于门外觅三车。况经文明向汝道,唯一佛乘,无有余乘。若二若二乃至无数,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词,是法皆为一佛乘故。汝何不省?三车是假,为昔时故;一乘是实,为今时故。只教汝去假归真,归真之后,真亦无名。应知所有珍财,尽属于汝,由汝受用,更不作父想,亦不作子想,亦无用想;是名持法华经。从劫至劫,手不释卷,从昼至夜,无不念时也。’

  去隐,也难忘你游目云天,

  我洒泪向风中遥送,

达蒙启发,踊跃欢喜,以偈赞曰:

  游神象外的 Transfiguration

  问何时能戡破生死之门?

经诵三千部,曹溪一句亡,
未明出世旨,宁歇累生狂;
羊鹿牛权设,初中后善扬,
谁知火宅内,元是法中王。

  我友!知否你妙目——漆黑的

师曰:‘汝今后才可名念经僧也。’达从此领玄旨,亦不辍诵经。

  圆晴——放射的神辉,照彻了

僧智通,寿州安丰人,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,而不会三身四智,礼师求解其义。

  我灵府的奥隐,恍如昏夜

师曰:‘三身者:清净法身:汝之性也;圆满报身,汝之智也;千百亿化身,汝之行也。若离本性,别说三身,即名有身无智;若悟三身无有自性,即名四智菩提。听吾偈曰:

  行旅,骤得了明灯,刹那间

自性具三身,发明成四智,
不离凡闻缘,超然登佛地;
吾今为汝说,谤信永无迷,
莫学驶求者,终日说菩提。

  周遭转换,涌现了无量数

通再启曰:‘四智之义,可得闻乎?’

  理想的楼台,更不见墓园

师曰:‘既会三身,便明四智,何更问耶?若离三身,别谈四智,此名有智无身。即此有智,还成无智。’复偈曰

  风色,再不闻衰冬吁喟,但

大圆镜智性清净,平等性智心无病,
妙观察智见非功,成所作智同圆镜;
五八六七果因转,但用名言无实性,
若于转处不留情,繁兴永处那伽定。

  见玫瑰丛中,青春的舞蹈

‘如上转识为智也。教中云:“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,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,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,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。”虽六七因中转,五八果上转;但转其名,而不转其体也。’

  与欢容,只闻歌颂青春的

通顿悟性智,遂呈偈曰:

  谐乐与欢棕;——

三身元我体,四智本心明,
身智融无碍,应物任随形;
起修皆妄动,守住匪真精,
妙旨因师晓,终亡染污名。

  轻捷的步履,

僧志常,信州贵溪人,髫年出家,志求凡性;一日参礼。

  你永向前领,欢乐的光明,

师问曰:‘汝从何来?欲求何事?’

  你永向前引:我是个崇拜

曰:‘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,蒙示见性成佛之义,未决狐疑,远来投礼,伏望和尚指示。’

  青春,欢乐与光明的灵魂。

师曰:‘彼有何言句,汝试举看。’

曰:‘智常到彼,凡经三月,未蒙示诲。为法切故,一夕,独入丈室,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?

大通乃曰:“汝见虚空否?”

对日:“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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