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章垿随笔集: 白旗

  来,跟著我来,拿一面白旗在你们的手里??不是上面写著激动怨毒,鼓励残杀字样的白旗,也不是涂著不洁净血液的标记的白旗,也不是画著忏悔与咒语的白旗(把忏悔画在你们的心里);
  你们排列著,噤声的,严肃的,像送丧的行列,不容许脸上留存一丝的颜色,一毫的笑容,严肃的,噤声的,像一队决死的兵士;
  现在时辰到了,一齐举起你们手里的白旗,像举起你们的心一样,仰看著你们头顶的青天,不转瞬的,恐惶的,像看著你们自己的灵魂一样;
  现在时辰到了,你们让你们熬著,壅著,迸裂著,滚沸著的眼泪流,直流,狂流,自由的流,痛快的流,尽性的流,像山水出峡似的流,像暴雨倾盆似的流……
  现在时辰到了,你们让你们咽著,压迫著,挣扎著,汹涌著的声音嚎,直嚎,狂嚎,放肆的嚎,凶狠的嚎,像飓风在大海波涛间的嚎,像你们丧失了最亲爱的骨肉时的嚎……
  现在时辰到了,你们让你们回复了的天性忏悔,让眼泪的滚油煎净了的,让嚎恸的雷霆震醒了的天性忏悔,默默的忏悔,悠久的忏悔,沈彻的忏悔,像冷峭的星光照落在一个寂寞的山谷里,像一个黑衣的尼僧匐伏在一座金漆的神龛前;……
  在眼泪的沸腾里,在嚎恸的酣彻里,在忏悔的沈寂里,你们望见了上帝永久的威严。

                 
  来,跟着我来,拿一面白旗在你们的手里——不是上面写着激动怨毒,鼓励残杀字样的白旗,也不是涂着不洁净血液的标记的白旗,也不是画着忏悔与咒语的白旗(把忏悔画在你们的心里);你们排列着,噤声的,严肃的,像送丧的行列,不容许脸上留存一丝的颜色,一毫的笑容,严肃的,噤声的,像一队决死的兵士;现在时辰到了,一齐举起你们手里的白旗,像举起你们的心一样,仰看着你们头顶的青天,不转瞬的,恐惶的,像看着你们自己的灵魂一样;现在时辰到了,你们让你们熬着、壅着,迸裂着,滚沸着的眼泪流,直流,狂流,自由的流,痛快的流,尽性的流,像山水出峡似的流,像暴雨倾盆似的流……
  现在时辰到了,你们让你们咽着,压迫着,挣扎着,汹涌着的声音嚎,直嚎,狂嚎,放肆的嚎,凶狠的嚎,像飓风在大海波涛间的嚎,像你们丧失了最亲爱的骨肉时的嚎……
  现在时辰到了,你们让你们回复了的天性忏悔,让眼泪的滚油煎净了的,让嚎恸的雷霆震醒了的天性忏悔,默默的忏悔,悠久的忏悔,沈彻的忏悔,像冷峭的星光照落在一个寂寞的山谷里,像一个黑衣的尼僧匐伏在一座金漆的神龛前;……                 
  在眼泪的沸腾里,在嚎恸的酣彻里,在忏悔的沉寂里,你们望见了上帝永久的威严。

  1924年秋,徐志摩在北京师范大学作了题为《落叶》的演讲。在这个讲演中,徐志摩阐释了他的信仰。  

  徐志摩认为自己是一个信仰感情的人,也许天生就是一个感性的人。西风来到的时候,他看着纸窗上的颜色比往常淡了,他在被窝里的身体像浸在冷水里似的。他也听见窗外的风声,吹着枣树上的枯叶,一阵阵的掉下来,在地上卷着,沙沙的响,有的飞出了外院去,有的留在墙角边转着,那声响真像是叹气。徐志摩因此就想起冷醒了他的梦、吹散了树上的叶子的西风,在饥荒贫苦的社会里一定格外的可怕。那天他出门的时候,果然见到街上的情景与往常不同,穷苦的老头、小孩全躲在街角上发抖;他们迟早免不了树上枯叶子的命运。  

  “我的思想——如其我有思想——永远不是成系统的。我没有那样的天才。我的心灵的活动是冲动性的,简直可以说痉挛性的。”徐志摩说。思想不来的时候,它就不来;来的时候,就像穿了一件湿衣服,难受得想把它脱下来。徐志摩说他的思想就像树上的叶子,时候不到不会掉下来;时候一到,再加上风的力量,它们就一片一片的往下落。也许它们已经没有了生命,枯了、焦了,但也许有几个还留着一点秋天的颜色,比如枫叶是红的,海棠叶是五彩的。这叶子绝对没有什么实用;但有人比如他自己就有爱落叶的癖好。  

  徐志摩从人道主义来观察社会,认为人在社会里本来是不相连续的个体,先天的与后天的感情,是一种线索,一种经纬,把原来分散的个体组成有文章的整体。感情才是成江成河的水泉,感情才是织成大网的线索。真的感情和人性,是难能可贵的,是应当共有的;拒绝感情或压迫感情,那是犯罪的行为。  

  现在已经到了睁大眼睛认清周围事实真相的时候了。已经含糊了好久的人们,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。如今社会的网子坏了、破了、烂了,民族也破产了,道德、政治、社会、宗教、文艺,一切都破产了。人的心胸变成了蠹虫的家,人的灵魂里住满了谎言。那天平上沉着的一端是破坏的重量,不是创造的重量;是溃败的势力,不是建设的势力;是撒旦的魔力,不是上帝的神灵。霎时间这边路上长满了荆棘,那边道上涌起了洪水,人们头顶有骇人的声响,是雷霆是炮火?人们周围是哭声与笑声,哭是灵魂受污辱的悲声,笑是活着的人们疯了的狞笑,可怕而凄惨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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