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法学之喻世明言·卷三拾伍

白苎轻衫入嫩凉,春蚕食叶响长廊。禹门已准桃花浪,月殿先收桂子香。鹏苏禄海,凤朝阳,又携书剑路茫茫。明知此日登云去,却笑世间举子忙。
  长安京北有1座县,唤做郑城县,离长安四拾伍里。二个官人,复姓宇文,名绶,离了金陵县,来长安赶试,延续三番试不遇。有个浑家王氏,见孩子他爹试不中归来,把复姓为题,做3个台词嘲谑郎君,名唤做《望江南》词,
  道是:
  公孙恨,端木笔俱收。枉念西门分手处,闻人寄信约孟冬。拓拔泪调换。宇文弃,闷驾独孤舟。不望手勾龙虎榜,慕姿容好一同休。甘分守闾丘。
  那王氏意不尽,瞧着老公,又做4句诗儿:良人得意负奇才,何事年年被放回?
  君面从今羞妾面,这一次归后夜间来。
  宇文解元从此发愤道:“试不中,定是不回。”到得来年,一呜惊人了,只在长安住,不肯归去。
  浑家王氏,见哥们不归,理会得,道:“我曾作诗嘲他,可见道不归。”修1封书,叫当直王吉来:“你与自家将那书去四拾伍里,把与夫婿。”书中前边略叙寒暄,前边做只词儿,名唤《南柯子》,
  词道:
  鹊喜噪晨树,灯开半夜花。果然音讯到角落,广播发表玉郎登第出京华。旧恨消眉黛,新欢上脸霞。在此从前都以误疑他,将谓经年狂荡不回家。
  那词前边,又写4句诗道:
  长安此去无多地,郁郁葱葱佳气福
  良人得意正年少,今夜醉眠何处楼?
  宇文绶接得书,张开看,读了词,看罢诗,道:“你前回做诗,教作者从今归后夜间来;小编今试遇了,却要作者回!”就旅邸中抽出文房4宝,做了只曲儿,唤做《踏莎行》:足蹑云梯,手攀仙桂,姓名高挂登科记。马前喝道状元来,金鞍玉勒成行缀。宴罢归来,恣游花卉市镇,此时方显一生志。修书速报凤楼人,那回好个风骚婿。
  做毕那词,取张花笺,折叠成书,待要写了付与浑家。正研墨,以为手重,惹翻砚,水滴儿打湿了纸。再把一张纸折叠了,写成一封家书,付与当直王吉教分付家中孺人:“作者今在长安试遇了,到夜了回来。急去传与孺人,不到夜笔者不回来。”
  王吉接得书,唱了喏,四10五里田地,直到家中。
  话里且说宇文绶发了这封家书,当日天晚,客店中无甚的事,便去睡。方才朦胧睡着,梦里见到归去,到交州县家庭,见当直王吉在门前1壁脱下草鞋洗脚。宇文绶问道:“王吉,你早归了?”再四问他不应。宇文绶焦躁,抬起首来看时,见浑家王氏,把着蜡烛入去房里。宇文绶越过来,叫:“孺人,小编归了。”浑家不采他。又说一声,浑家又不采。宇文绶不知身是梦中,随浑家入房去,看那王氏放烛在卓子上,取早间那一封书,头上取下金篦儿,一剔剔阳江皮看时,却是1幅白纸。浑家含笑,就烛下把起笔来,于白纸上写了4句:碧纱窗下启缄封,一纸从头透顶空。
  知汝欲归情意切,相思尽在不言中。
  写毕,换个封皮,再来封了。那浑家把金篦儿去剔那烛烬,1剔剔在宇文绶脸上,吃了一惊,撒然睡觉,却在旅舍里床上睡,烛犹未灭。卓子上看时,果然错封了一幅白纸归去,取一幅纸写那4句诗。到得前几天早餐后,王吉把那封回书来,拆开看时,里面写着4句诗,正是夜来梦之中见那浑家做的相似。
  当便布署行李,即时归家去。
  那便唤做“错封书”,下来讲的正是“错下书”。有个官人,夫妻两口儿,正在家坐地,1位送封简帖儿来与她浑家。只因那封简帖儿,变出壹本跷蹊作怪的小说来,正是:
  尘随马足何年尽?事系人心早晚休。
  有《鹧鸪词》1首,单道着材质:
  淡画眉儿斜插梳,不欢拈弄绣本事。云窗雾阁深深处,静拂云笺学大篆。多艳丽,更清妹。
  神仙标格俗世无。当时只说梅花似,细看红绿梅却不比。
  在京咸阳六安府枣槊巷里,有个官人,复姓皇甫,单名松,自身是左班殿直,年贰拾伍虚岁。有个老伴杨氏,年二十五岁。二个11岁的丫头,名唤迎儿。只那叁口,别无亲戚。
  当时皇甫殿直官差去押衣袄下边,回来是新岁了。
  那枣槊巷口三个细微的酒店,开茶坊的唤做王二。当日茶市已罢,已是日中,只见八个官人入来。那官人生得:浓眉毛,大双目,蹶鼻子,略绰口。头上裹一顶高样大桶子头巾,着壹领大宽袖斜襟褶子,下边衬贴服装,甜鞋净袜。
  入来茶坊里坐坐。开茶坊的王贰拿着茶盏,进前唱喏奉茶。那官人接茶吃罢,望着王二道:“少借这里等个人。”王二道:“无妨。”等多时,只见二个儿女,名字为僧儿,托个盘儿,口中叫卖鹌鹑馉饳儿。官人把手打招,叫:“买馉饳儿。”
  僧儿见叫,绒毛复盆子儿入茶坊内,放在卓上,将条篾黄穿那馉饳儿,捏些盐放在官人前边,道:“官人,吃馉饳儿。”官人道:“小编吃,先烦你一件事。”僧儿道:不知要做什么样?”那官人指着枣槊巷里第6家,问僧儿:“认得那人家么?”僧儿道:“认得,这里是皇甫殿直家里。殿直押衣袄上边,方才回家。”官人问道:“他家有几口?”僧儿道:“只是殿直,1个小太太,3个小养娘。”官人道:“你认得那小媳妇儿也不?”僧儿道:“小老婆日常不出帘儿外面,有时叫僧儿买馉饳儿,常去认识。
  问她做什么?”官人去腰里取下版金线箧儿,抖下五10来钱,安在僧儿盘子里。僧儿见了,可煞喜欢,叉手不离方寸:“告官人,有啥使令?”官人道:“笔者相烦你则个。”袖中收取一张白纸,包着壹对落索环儿,多只短金钗子,1个简帖儿,付与僧儿,道:“那三件物事,烦你送去适间问的婆姨。你见殿直,不要送与他。见小内人时,你只道:‘官人再三传语,将那3件物来与小娘子,万望笑留。’你便去,笔者只在此间等您回报。”
  那僧儿接了3件物事,把盘子寄在王贰茶坊柜上,僧儿托着叁件物事,入枣槊巷来。到皇甫殿直门前,把青竹帘掀起,探壹探。当时皇甫殿直正在前边交椅上坐地,只见卖馉饳儿的小厮掀起帘子,猖跋扈狂,探了一探,便走。皇甫殿直望着这个人,震威1喝,正是:当阳桥上张益德勇,1喝曹公百万兵。
  喝此人一声,问道:“做什么样?”那厮不顾便走。皇甫殿直拽开脚,两步超过,捽那厮回来,问道:“甚意思,看本人1看了便走?”这个人道:“3个官人,教作者把3件物事与小孩子他娘,不教把来与您。”殿直问道:“什么物事?”这个人道:“你莫问,不要把与您。”皇甫殿直捻得拳头没缝,去顶门上屑这个人一暴,道:“好好的把出来教笔者看!”这个人吃了1暴,只得怀里抽出一个纸裹儿,口里兀自道:“教笔者把与小孩他娘,又不教把与您,你却打自身则甚!”皇甫殿直劈手夺了纸包儿,展开看,里面一对落索环儿,一双短金钗,2个简帖儿。皇甫殿直接得叁件物事,拆开简帖,看时:某惶恐再拜上启小太太妆前:即日华岁初时,恭惟懿处起居万福。某外日荷蒙持杯之款,深切仰思,未尝少替。某偶以薄干,不比亲诣,聊有小词,名《诉衷情》,以代面禀。乞请懿览。
  词道是:
  知伊芙婿上面回,失落碎情杯。落索环儿1对,简子与金钗。伊收取,莫疑猜,且开怀。自从别后,孤帏冷落,独守书斋。
  皇甫殿直看了简帖儿,劈开眉下眼,咬碎口中牙。问僧儿道:“何人教你把来?”僧儿用手指着巷口王小弟茶坊里道:“有个粗眉毛、大双目、蹶鼻子、略绰口的夫婿,教笔者把来与小娃他妈,不教笔者把与您。”皇甫殿直3只手捽住僧儿狗毛,出那枣槊巷,径奔王三哥茶坊前来。僧儿指着茶坊道:“恰才在此处面打客车床铺上坐地的官人,教作者把来与小孩他娘,又不教把与你,你却打本人!”皇甫殿直见茶坊没人,骂声:“鬼话!”
  再捽僧儿回来,不由开茶坊的王二分说。
  当时到家里,殿直把门来关上,搇来搇去,唬得僧儿战做1团。殿直从里面叫出二拾伍虚岁乌贼也似浑家出来,道:“你且看那件物事!”这小老婆又不知上件因依,去交椅上坐地。殿直把那简帖儿和两件物事度与浑家看。那女生望着简帖儿上言语,也没理会处。殿直道:“你见笔者7个月日押衣袄上面,不知和甚人在家园吃酒?”小媳妇儿道:“笔者和您从小夫妻,你去后,何曾有人和自个儿饮酒?”殿直道:“既没人,那三件物从那边来?”小媳妇儿道:“笔者怎知?”殿直左手指,右手举,二个泄漏掌打将去。小娘子则叫得一声,掩着面,哭将入去。
  皇甫殿直再叫将10贰岁迎儿出来,去壁上取下壹把箭篺子竹来放在地上,叫过迎儿来。望着迎儿,生得:短胳膊,琵琶腿。劈得柴,打得水。会吃饭,能窝屎。
  皇甫松去衣架上取下一条绦来,把妮子缚了四只手,掉过屋梁去,直下打1抽,吊将妮子起去。拿起箭篺子竹来,问那妮子道:“我出去五个月,小媳妇儿在家杏月甚人吃酒?”妮子道:“不曾有人。”皇甫殿直拿起箭篺子竹,去妮子腿下便摔,摔得妮子杀猪也似叫。又问又打,那妮子吃不得打,口中道出一句来:“半年殿直出去,小孩他娘夜夜和村办睡。”皇甫殿直道:“好也!”放下妮子来,解了绦,道:“你且来,作者问您,是和兀什么人睡?”那妮子揩着泪水道:“告殿直,实不敢相瞒,自从殿直出去后,小娃他爹夜夜和个人睡。不是外人,却是和迎儿睡。”皇甫殿直道:“那妮子,却不弄笔者!”喝将过去。
  带1管锁,走出门去,拽上那门,把锁锁了。
  走去转湾巷口,叫将几人来,是本地点所由,方今号称“连手”,又称为“巡军”。张千、李万、董超、薛霸三人,来到门前,用钥匙开了锁,推开门。从里面扯发卖馉饳的僧儿来,道:“烦上名收领这个人。”两个人道:“父母官使令,领台旨。”殿直道:“未要去,还有人呢。”从在这之中叫出拾2周岁的迎儿,和二十四岁黑鱼的浑家,道:“和她都领去。”四个人鞠躬道:“告父母官,小人怎敢收领孺人?”殿直发怒道:“你们不敢领他,那件事干人命。”吓倒多少个所由,只得领小孩他妈和迎儿并卖馉饳的僧儿四个同去,解到运城钱大尹厅下。
  皇甫殿直就厅下唱了大尹喏,把那简帖儿呈复了。钱大尹看罢,即时教押下叁个分属去处,叫将山前行山定来。当时山定承了那件文字,叫僧儿问时,应道:“则是茶坊里见个粗眉毛、大双目、蹶鼻子、略绰口的夫婿,他把那封简子来与小娃他妈,打杀也只是恁地供招!”问那迎儿,迎儿道:“即未有有人来同小媳妇儿饮酒,亦不知付简帖儿来的是什么人,打杀也只是恁地供招!”却待问小爱妻,小太太道:“自从少年夫妻,都无1个亲戚往来,只有夫妻三个人。亦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如何人?”山前行山定望着小太太,生得恁地瘦弱,怎禁得打勘?怎地讯问她?从里头交拐将过来五个狱卒,押出2个罪人来,看那罪人时:面长皴轮骨,胲生渗癞腮。
  犹如行病鬼,随处降人灾。
  那罪人原是个强盗头儿,绰号“静山棋手”。小孩子他娘见那罪人,把五只手掩着面,那里敢开眼。山前行喝着狱卒道:“还不与自身实施!”狱卒把枷梢一纽,枷梢在上,罪人头向下,拿起把荆子来,打得杀猪也似叫。山前行问道:“你曾杀人也绝非?”静山大王应道:“曾杀人!”又问:“曾放火不曾?”应道:“曾放火!”教三个狱卒把静山大王押入牢里去。山前行回转头来,看着小爱妻道:“你见静山大王,吃不得几杖子,杀人放火都认了。小孩子他娘,你有事,只可以供招了。你却怎么吃得如此杖子?”小娃他妈簌地两行泪下,道:“告前行,到那里避讳不得。觅幅纸和笔,只得与他供招。”小媳妇儿供道:“自从少年夫妻,都无五个亲朋好友来往,即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甚色样人。近年来看要侍儿吃啥罪名,皆出赐大尹笔下。”便恁么说,肆遍二次问他,供说得一齐。
  似此二四日,山前行正在州衙门前立,倒断不下。猛抬头看时,却见皇甫殿直在前边相揖,问及那件事:“怎样二17日理会这件事不下?莫是接了寄简帖的人钱物,故意不与决那件公事?”山前行听得,道:“殿直,近年来台意要怎么?”皇甫松道:“只是要休离了。”
  当日山前行入州衙里,到晚衙,把那件文字呈了钱大尹。
  大尹叫将皇甫殿直来,当厅问道:“捉贼见赃,捉奸见双,又无证见,怎么样断得他罪?”皇甫松告钱大尹:“松近期不愿同老婆归去,情愿当官休了。”大尹台判:遵守夫便。殿直自归。
  僧儿、迎儿喝出,各自归去。唯有小孩他娘见男生不要她,把她休了,哭出州衙门来,口中自道:“娃他爹又不要自个儿,又没3个亲戚投奔,教作者那里居住?不若作者自寻个死休。”至天汉州桥,望着金水银堤汴河,恰待要跳将下去。则见前面壹个人,把小娃他爹服装一捽捽住。回转头来看时,恰是三个阿婆,生得:眉分两道雪,髻挽一窝丝。眼昏一似秋水微浑,发白不若楚山云淡。
  二姑道:“孩儿,你却没事寻死做什么?你认得自己也不?”
  小太太道:“不识小姑。”二姑道:“小编是您姑娘。自从你嫁了爱人,笔者家寒,攀陪你不着,到今不来往。作者昨日听得你与女婿官司,小编日逐在此处伺候。明日听得道休离了,你要投水做什么?”小太太道:“笔者上无片瓦,下无立锥,老公又不用自身,又无亲人投奔,不死更待哪一天!”大妈道:“最近且同你去大姨家里,看后如何。”妇女自惦记道:“那婆子知她是本人阿姨也不是,小编明日没投奔处,且只得随她去了,却再理会。”即时随这二姨家去看时,家里莫甚么活计,却很多个房屋,也有深红帐儿,有交椅、卓凳之类。
  在那姑娘家里过了两三三日。当日方才吃罢饭,则听得外面二个官人,高声大气叫道:“婆子,你把作者物事去卖了,怎么样不把钱来还?”那婆子听得叫,失张失志,出去迎接来叫的夫婿,请入来坐地。小孩他妈着当时时,见入来的人:粗眉毛,大双目,蹶鼻子,略绰口。头上裹一顶高样大桶子头巾,着一领大宽袖斜襟褶子,上边衬贴服装,甜鞋净袜。
  小媳妇儿见了,口喻心,心喻口,道:“好似那僧儿说的寄简帖儿官人。”只见官人入来,便坐在凳子上,蜀犬吠日道:“婆子,你把自身第三百货贯钱物事去卖了,今经叁个月日,不把钱来还。”婆子道:“物事自卖在人数,未得钱。支得时,纵然付还官人。”官人道:“经常交关钱物东西,何尝挨许多日了?
  讨得时,千万送来。”官人说了自去。
  婆子入来,望着小太太,簌地两行泪下,道:“却是怎好?”
  小爱妻问道:“有哪些事?”婆子道:“那官人原是蔡州太尉,姓洪,近期不做官,却卖些珠翠头面。前几天一件物事教作者把去卖,吃人交加了,到近年来没那钱还他,怪他慌忙不得。他今天央笔者一件事,笔者又从未与她干得。”小太太问道:“却是甚么事?”婆子道:“教小编讨个细人,要生得好的。若得3个似小内人模样去嫁与她,那官人必喜欢。小娃他妈你以往在此间,夫君又不要你,终不然罢了?不若听大妈说合,你去嫁了那官人,你壹世不致担误,挈带婆婆也有个依靠,不知你意怎样?”小太太沉吟半晌,不得已,只得依允。婆子去回覆了。不三211日,那官人娶小爱妻来家,成其夫妇。
  逡巡过了一年,当年是初1二十七日。皇甫殿直自从休了浑家,在家庭无好况。就是:
  时间风火性,烧了岁寒心。
  自想念道:“每年青阳首十六日,夫妻四个,双双地上本州大相国寺里烧香。小编今年却独立1个,不知作者浑家那里去了?”簌地两行泪下,闷闷不已。只得勉强着壹领紫罗衫,手里把着银香盒,来大相国寺里烧香。
  到寺中烧了香,恰待出寺门,只见多少个官人领着3个女孩子。看那官人时,粗眉毛,大双目,蹶鼻子,略绰口;领着的妇人,却正是她浑家。当时哥们望着浑家,浑家又觑着相公,五个四目相视,只是不敢言语。那官人同妇女四个入大相国寺里去。皇甫松在那山门头正沉吟间,见三个打芝麻油钱的僧侣,正在那里打麻油钱。看见那四人入去,口里道:“你害得作者苦,你那汉,近日却在此处!”大踏步赶入寺来。
  皇甫殿直见行者赶那五个人,当时呼住行者道:“伍戒,你莫待要赶那多人上去?”那行者道:“就是。说不行,小编受那汉苦,到前些天抬头不起,只是为她。”皇甫殿直道:“你认识这么些女生么?”行者道:“不识。”殿直道:“正是本身的浑家。”
  行者问:“怎么样却随着他?”皇甫殿直把送简帖儿和休离的上件事对行者说了贰次。行者道:“却是怎地!”行者却问皇甫殿直:“官人认识此人么?”殿直道:“不认识。”行者道:“那汉原是州东墦台寺里一个和尚,苦行正是台寺里行者。小编那本师,却是墦台寺里监院,手头有百10钱,剃度此人做师。
  一年已前时,这个人偷了本师贰百两银器,逃走了,累作者吃了过多拷打。今赶出寺来,没讨饭吃处。罪过那大相国寺里知寺厮认,留苦行在此间打麻油钱。明天撞见这个人,却怎地休得!”方才说罢,只见那和尚将着他浑家,从寺廊下出来。行者牵衣拔步,却待去捽此人。皇甫殿直扯住行者,闪这身已在山门壹壁,道:“且不要捽他,笔者和你尾这厮去,看这里着落,却与她官司。”多个后地尾未来。
  话分多头。且说那妇女见了郎君,眼泪汪汪,入去大相国寺里烧了香出来。那汉一路上却问那女人道:“小太太,怎样你见了郎君便眼泪出?小编不易于得你来。笔者那时候从你门前过,见你在帘子下立地,见你生得好,有心在你处。后天得你做夫妻,也非通轻便。”四个说来讲去,恰到家中门前。入门去,那妇人问道:“当初以此简帖儿,却是兀什么人把来?”那汉道:“好教你得知,正是自家庭教育卖馉饳的僧儿把来你的。你娃他爹中了作者计,真个便把你休了。”妇人听得说,捽住那汉,叫声屈,不知高低。那汉见那女士叫将起来,却慌了,就把只手去克着他脖项,指望坏他生命。外面皇甫殿直和行者尾着他。三人赶来门首,见他们入去,听得里面借题发挥,抢将入去看时,见克着他浑家,踹性命。皇甫殿直和那行者多个,即时把那汉来捉了,解到衡水府钱大尹厅下。那钱大尹是什么人?
  出则英雄携鞭,入则佳人捧臂。世世靴踪不断,子孙出入金门。他是两浙钱王子,吴越君王孙。
  大尹升厅,把那件事解到厅下。皇甫殿直和这浑家,把前面说过的话,对钱大尹历历从头说了3遍。钱大尹大怒,教左右索长枷把和尚枷了。当厅讯一百腿花,押下左司理院,教尽情根勘那件公事。勘正了,皇甫松责领浑家归去,再成夫妻;行者当厅给赏。和尚大情小节,一1都认了:不合设谋奸骗,后来又不合谋害那女生性命。准“杂犯”断,合重杖处死;那婆子不合假妆岳母,同谋不首,亦合编管邻州。当日生产那和尚来,三个书会先生看见,就法场上做了八只曲儿,唤作《南乡子》:
  怎见壹和尚,犯滥铺摸受典刑。案款已成招状了,遭刑。棒杀髡囚示万民。沿着马路芸芸众生听,犹念高王观世音菩萨。维护临时约法喜神齐合掌,低声。果谓金刚不坏身。

白苎千袍入嫩凉,春蚕食叶响长廓,禹门已准桃花浪,月殿先收桂子香。鹏比斯开湾,凤朝阳,又携书剑路茫茫。
  今年此日高位去,却笑世间举子忙。
  大国长安壹座县,唤做顺德县,离长安四105里。3个官人复姓宇文名绶,离了郑城县,来长安赴试,再叁再四三番试不过。有个浑家王氏,见匹夫试不中归来,把复姓为题,做个词儿,专说相公试不中,名唤做《望江南》。词道是:
  公孙恨,端木笔俱收,枉念歌馆经数载。寻思徒记万余秋,拓拔泪交换。村仆固,闷独驾孤舟,不望手勾龙虎榜,慕相貌老一同休,甘分守闾丘。
  那王氏意不尽,望着娃他爸,又做四句诗儿:
  良人得得负奇才,何事年年被放回?
  君面从今羞妾面,本次归后夜间来。
  宇文解元从此发忿道:“试不中,定是不归!”到得来年,一飞冲天了,只在长安住,不归去。浑家王氏见那男子不归,理会得,道:“作者曾做诗嘲他,可分晓不归。”修1封书,叫当直王吉来:“你与自个儿将那封书去四十5里,把与夫婿。”书中前边略叙寒暄,后边做只词儿,名做《南柯子》。词道是:
  鹊喜噪晨树,灯开半夜花。果然新闻到天涯海角,报导玉郎登第出京华。旧恨消眉黛,新欢上脸霞。以前都以误疑他,将谓经年狂荡不回家。
  去这词前面又写四句诗道:
  长安此去无多地,郁郁葱葱佳气浮。
  良人得意正年少,今夜醉眠何处楼?
  宇文缓接得书,张开看,读了词,看罢诗,道:“你前回做诗,教小编从今归后夜间来;笔者今试过了,却要自笔者回。”就旅邸中抽取文房4宝,做了只曲儿,唤做《踏莎行》:
  足蹑云梯,手攀仙桂,姓名高挂登科记。马前喝道状元来!金鞍玉勒成行缀。宴罢归来,恣游花卉市镇,此时方显生平志。修书速报凤楼人,那回好个风骚婿!
  做毕这词,取张花笺,折叠成书。待要写了付与浑家,正研墨,认为手重,惹翻砚水滴儿,打湿了纸。再把一张纸折叠了,写成封家书,付与当直王吉,教吩咐家中孺人:“作者今在长安试过了,到夜了回来。急去传语孺人:不到夜,小编不回来。”王吉接得书,唱了喏,四十五里田地,直到家中。
  话里且说宇文绶发了那封家书,当日天色晚,客店中无什么底事,便去睡。方才朦胧睡着,梦到归去,到番禺县家中,见当直王吉在门前,壹壁脱下草鞋洗脚。宇文绶问道:“王吉,你早归了?”再四问他不应。宇文绶焦躁,抬起先来看时,见浑家王氏把着蜡烛入去房里。宇文绶越过来叫:“孺人,笔者归了。”浑家不睬,他又说两声,浑家又不睬。宇文绶不知身是梦中,随浑家入房去,看那王氏时,放烛灯在桌子上,取早间一封书,头上取下金篦儿1剔,剔泰安皮看时,却是一幅白纸。浑家底笑,就灯烛下把起笔来,就白纸上写了4句诗:
  碧纱窗下启缄封,一纸从头深透空。
  知尔欲归情意切,相思尽在不言中。
  写毕,换个封皮再来封了。那女孩子把金篦儿去剔那蜡烛灯,1剔,剔在宇文绶脸上,吃一惊,撒然睡觉,却在饭馆里床上睡,灯犹未灭。桌子上看时,果然错封了一幅白纸归去,着一幅纸写那四句诗。到得前日早餐后,王吉把那封书来,拆开看时,里面写着四句诗,就是夜来梦中见那浑家做的相似,当便安排名李,即时回家去。那使唤做《错封书》。
  下来说底正是《错下书》。有个官人,夫妻两口儿正在家坐地,一位送封简帖儿来与他浑家;只因那封简帖儿,变出一本跷蹊作怪的随笔来。正是:
  尘随马足何年尽,事系人心早晚休。
  淡画眉儿斜插梳,不忺拈弄绣本领。
  云窗雾阁深深处,静拂云笺学草书。
  多艳丽,更清姝,神明标格红尘无。
  当时只说梅花似,细看春梅却不比。
  东京郑城三明府枣槊巷里有个官人,复姓皇甫,单名松。
  本人是左班殿直,年二十五虚岁。有个太太杨氏,年二十五虚岁。
  1个十二周岁的侍女,名唤迎儿。只那三口,别无亲朋好友。
  当时,皇甫殿直官差去押衣袄上边回来。是大年第1节,去枣槊巷口一个小小的的饭馆。开茶坊人唤做王2。当日茶市方罢,相是晚上,只见1个官人入来;那官人生得:
  浓眉毛,大双目,蹶鼻子,略绰口。头上裹1顶高样大桶子头巾,着1领大宽袖斜襟折子,下边衬贴衣服,甜鞋净袜。
  入来茶坊里坐坐。开茶坊的王贰拿着茶盏,进前唱喏奉茶。那官人接茶吃罢,瞧着王二道:“少借那里等个人。”王二道:“不要紧。”等多时,只见一个亲骨血托个盘儿,口中叫:
  “卖鹌鹑馉饳儿!”官人把手打招,叫:“买馉饳儿。”僧儿见叫,龙船泡儿入茶坊内,放在桌上,将条篾篁穿那馉饳儿,捏些盐,放在官人前面,道:“官人吃馉饳儿。”官人道:“小编吃。
  先烦你一件事。”僧儿道:“不知要做什么?”那官人指着枣槊巷里第陆家,问僧儿:“认得那人家么?”僧儿道:“认得,这里是皇甫殿直家里。殿直押衣袄下边,方才回家。”官人问道:
  “他家有几口?”僧儿道:“只是殿直,2个小太太,一个小养娘。”官人道:“你认得那小妻子也不?”僧儿道:“小内人常常不出帘儿外面,有时叫僧儿买馉饳儿,常去,认得。问他做什么?”官人去腰里取下版金钱箧儿,抖下五10来钱,安在僧儿盘子里。僧儿见了,可煞喜欢,叉手不离方寸:“告官人,有什么使令?”官人道:“作者相烦你则个。”袖中抽出一张白纸,包着一对落索环儿、三只短金钗子、2个简帖儿,付与僧儿道:“那三件物事,烦你送去适间问的少妇。你见殿直,不要送与他。见小太太时,你只道官人再叁传语,将这叁件物来与小娘子,万望笑留。你便去,作者只在那边等您回报。”
  那僧儿接了3件物事,把盘子寄在王二茶坊柜上。僧儿托着三件物事入枣槊巷,来到皇甫殿直门前,把青竹帘掀起,探一探。当时皇甫殿直正在前面交椅上坐地,只见卖馉饳的小厮儿掀起帘子,猖狂妄狂,探壹探了便走,皇甫殿直瞧着这厮,震威1喝,正是:
  当阳桥上张益德勇,1喝曹公百万兵。
  喝这个人一声,问道:“做什么?”此人不顾便走。皇甫殿直拽开脚,两步超过,捽此人回来,问道:“甚意思?看作者壹看了便走!”此人道:“一个官人事教育小编把3件物事与小娃他爹,不教把来与你。”殿直问道:“甚么物事?”这个人道:“你莫问,不教把与你。”皇甫殿直纂得拳头没缝,去顶门上屑这个人一危道:“好好的把出来教笔者看!”此人吃了1危只得怀里抽取一个纸裹儿,口里兀自道:“教作者把与小娃他妈,又不教把与你!”
  皇甫殿直劈手夺了纸包儿张开看,里面1对落索环儿,一双短金钗,一个简帖儿。皇甫殿直接得3件物事,拆开简子看时:
  某惶恐再拜,上启小太太妆前:即日首阳初时,恭惟懿候起居万福。某外日荷蒙持杯之款,深切仰思,未尝少替。某偶以薄干,比不上亲诣,聊有小词,名《诉衷情》,以代面禀,央求懿览。词道是:“知伊芙婿上边回,悲伤碎情怀。落索环儿一对,简子与金钗。伊抽出,莫疑猜,且开怀。自从别后,孤帏冷落,独守书斋。”
  皇甫殿直看了简帖儿,劈开眉下眼,咬碎口中牙,问僧儿道:“何人教你把来?”僧儿用手指着巷口王三哥茶坊里道:
  “有个粗眉毛、大双目、蹶鼻子、略绰口的娃他爸,教我把来与小孩子他妈,不教作者把与您。”皇甫殿直一头手捽着僧儿狗毛,出那枣槊巷,径奔王小弟茶坊前来。僧儿指着茶坊道:“恰才在桚里面打底床铺上坐地的娃他爸,教笔者把来与小娃他爹,又不教把与您,你却打小编。”皇甫殿直再捽僧儿回来,不由开茶坊的王二分说。
  当时到家里,殿直焦躁,把门来关上,搇来搇了,唬得僧儿战做一团。殿直从内部叫出二拾3岁乌贼也似浑家出来,道:“你且看这件物事!”那小太太又不知上件因依,去交椅上坐地,殿直把那简帖儿和两件物事度与浑家看。那妇女看着简帖儿上讲话,也没理会处。殿直道:“你见作者四个月日押衣袄上面,不知和甚人在家园饮酒?”小媳妇儿道:“小编和您从小夫妻。你去后,何曾有人和小编饮酒?”殿直道:“既没人,那3件物从那边来?”小媳妇儿道:“我怎知?”殿直左手指右手举,二个泄漏掌打将去,小老婆则叫得一声,掩着面哭将入去。皇甫殿直叫将十3岁迎儿出来,去壁上取下壹把箭簝子竹来,放在地上,叫过迎儿来。望着迎儿生得:
  短肐膊,琵琶腿。劈得柴,打得水。会吃饭。能窝屎。
  皇甫松去衣架上取下一条绦来,把妮子缚了三只手,掉过屋梁去,直下打一抽,吊将妮子起去。拿起箭簝子竹来,问那妮子道:“笔者出去五个月,小媳妇儿在家二月某人吃酒?”妮子道:“不曾有人。”皇甫殿直拿起箭簝子竹,去妮子腿上便摔,摔得妮子杀猪也似叫,又问又打。这妮子吃不得打,口中道出一句来:“7个月殿直出去,小孩子他娘夜夜和私家睡。”皇甫殿直道:“好也!”放下妮子来,解了绦,道:“你且来,笔者问您,是和兀哪个人睡?”那妮子揩着泪水,道:“告殿直,实不敢相瞒,自从殿直出去后,小娃他妈夜夜和民用睡,不是外人,却是和迎儿睡。”皇甫殿直道:“那妮子却不弄笔者!”喝将过去。
  带1管锁,走出门去,拽上那门,把锁锁了。走去转弯巷中,叫将几个人来,是当地方所由,近日名为“连手”,又叫做“巡军”:张千、李万、董霸、薛超多个人。
  来到门前,用钥匙开了锁。推开门,从里面扯贩卖馉饳的僧儿来,道:“烦上名收领这个人。”三个人道:“父母官使令,领台旨。”殿直道:“未要去,还有人呢。”从中间叫出拾1虚岁的迎儿,和二105岁乌贼的浑家,道:“和她都领。”薛超唱喏道:“父母官,不敢收领孺人。”殿直道:“你们不敢领她,那件事干人命!”唬得两个所由则得领小老婆和迎儿,并卖馉饳儿的僧儿多少个4去,解到邵阳钱大尹厅下。皇甫殿直就厅下唱了大尹喏,把那简帖儿呈复了。钱大尹看见,即时教押了四个分属去处。叫将山前行山定来。当时山定承了那件文字,叫僧儿问时,应道:“则是茶坊里见个粗眉毛、大双目、蹶鼻子、略绰口的官人,教把那封简子来与小娃他妈。”打杀后也只是恁地供。问那迎儿,迎儿道:“既未有有人来同小太太饮酒,亦不知付简帖儿来的是哪个人。”打死也只是恁么供招。
  却待问小太太,小太太道:“自从谢节夫妇,都无一个亲戚来去,只有夫妻4个人;亦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何许人?”山前行山定望着小太太生得怎地瘦弱,怎禁得打勘,怎地讯问她?从里边教拐将过来,三个狱子押出一个人犯来。看那罪人时:
  面长皴轮骨,胲生渗癞腮;
  有如行病鬼,随地降人灾。
  小媳妇儿见那罪人后,多只手掩着面,那里敢开眼。山前行喝着狱卒道:“还不与本身执行。”狱子把枷梢1纽,枷梢在上,罪人头向下,拿起把荆子来,打得杀猪也似叫。山前行问道:“你曾杀人也尚无?”静山棋手应道:“曾杀人。”又问:
  “曾放火不曾?”应道:“曾放火。”教多个狱子把静山大王押入牢里去。山前行回转头来,望着小内人道:“你见静山大王吃不得几杖子,杀人放火都认了。小娃他爹,你有事,只能供招了,你却什么吃得那般杖子?”小娃他爹簌地两行泪下,道:
  “告前行,到此处避忌不得。”觅幅纸和笔,只得与她供招。小孩子他娘供道:“自从小年夫妇,都无2个亲朋好友来往,即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甚色样人。近年来看要教侍儿吃吗罪名,皆出赐大尹笔下。”见恁么说,5遍三回问他供,说得一起。
  似此二十三日,山前行正在州衙门前立,倒断不下,猛抬头看时,却见皇甫殿直在前头相揖,问及那件事:“如何3日理会那件事不下,莫是接了寄简帖的人钱物,故意不予决那件公事?”山前行听得,道:“殿直,方今台意要哪些?”皇甫松道:“只是要休离了。”当日山前行入州衙里,到晚衙,把那件文字呈了钱大尹。大尹叫将皇甫殿直来,当厅问道:“捉贼见赃,捉奸见双,又无证佐,怎样断得他罪?”皇甫松告钱大尹:“松方今不愿同爱人归去,情愿当官休了。”大尹台判:
  “遵守夫便。”殿直自归。
  僧儿、迎儿喝出,各自归去。只有小娃他爹见男生不要她,把她休了,哭出州衙门来,口中自道:“夫君又毫不作者,又没二个亲朋好友投奔,教小编那里居住?不若小编自寻死后休!”上天汉州桥,望着金水银隄汴河,恰待要跳将下去,则见前面一个人,把小孩子他娘服装壹捽捽住,回转头来看时,恰是一个阿婆,生得:
  眉分两道雪,髻挽一窝丝。眼昏1似秋水微浑,发白不若楚山云淡。
  岳母道:“孩儿,你却没事寻死做什么?你认得笔者也不?”
  小太太不识四姨。岳母道:“作者是你姑娘。自从你嫁了相公,笔者家寒,攀陪你不着,到今不来往。小编前口听得你与娃他爹官司,笔者日逐在此间伺候,今且听得道休离了。——你要投水做什么?”小太太道:“我上无片瓦,下无卓锥;相公又不用笔者,又无亲人投奔,不死更待几时!”三姑道:“方今且同你去小姨家里后如何?”妇女自思念道:“这婆子知她是本身阿姨也不是,作者将来没投奔处,且只得随他去了却理会。”当时随那大姨家去看时,家里没甚么活计,却好二个房子,也有花青帐儿,有交椅桌凳之类。
  在这曾祖母家里过了三二日。当日,方才吃罢饭,则听得外面叁个官人高声大气叫道:“婆子,你把笔者物事去卖了,怎么着不把钱来还?”那婆子听得叫,失张失志出去迎接来叫的夫婿:“请入来坐地。”小媳妇儿着当时时,见入来的人:
  粗眉毛,大双目,蹶鼻子,略绰口,抹眉裹顶高装大带头巾,阔上领皂褶儿,上面甜鞋净袜。
  小娘了子见了,口喻心,心喻口,道:“好似那僧儿说的寄简帖儿官人。”只见官人入来,便坐在凳子上,多此一举道:
  “婆子,你把小编三百贯钱物事去卖了,经贰个月日,不把钱来还。”婆子道:“物事自卖在人口,未得钱。支得时,即使付还官人。”官人道:“经常交关钱物东西,何尝推许多日!讨得时,千万送来!”官人说了自去。
  婆子入来,瞧着小媳妇儿,簌地两行泪下,道:“却是怎好!”
  小媳妇儿问道:“有何子事?”婆子道:“那官人原是蔡州里胥,姓洪,方今不做官,却卖些珠翠头面。后天,一件物事教笔者把去卖,吃人交加了,到近期没那钱还他,怪她着急不得。他明天央笔者1件事,笔者又从未与他干得。”小爱妻问道:“却是甚么事?”婆子道:“教作者讨个细人,要生得好的;若得三个似小媳妇儿模样去嫁与她,这官人必喜欢。小孩他妈,你今后在此地,娘子又毫无你,终不为了,不若岳母说合,你去嫁官人,不知你意怎样?”小内人沉吟半晌,不得已,只有统二姑口,去那官人家里来。
  逡巡过了一年。当年是初14日,皇甫殿直自从休了浑家,在家中无好况,便是:
  时间风火性,烧了岁寒心。
  自怀恋道:“每年芳岁尾125日,夫妻四个人双双地上本州大相国寺里烧香。笔者当年单身一个,不知小编浑家那里去!”簌地两行泪下,闷闷不已,只得勉强着壹领紫罗衫,手里把着银香盒,来大相国寺里烧香。
  到寺中烧香了,恰待出寺门,只见多个官人领着四个才女。看那官人时,粗眉毛、大双目、蹶鼻子、略绰口,领着的妇女,却就是她浑家。当时当家的看着浑家,浑家又觑着爱人,八个肆目相视,只是不敢言语。那官人同妇女五个入大相国寺里去。皇甫松在那山门头正恁沉吟,见一个打芝麻油钱的道人,正在那里打芝麻油钱,看见这四人入去,口里道:“你害得作者苦!你那汉近日却在那边!”大踏步赶入寺来。皇甫殿直见行者赶那六个人,当时叫住行者,道:“伍戒,你莫待要赶那多少人上去?”那行者道:“正是。说不行!作者受那汉苦。到明天抬头不起,只是为他!”皇甫殿直道:“你认识那些女生?”
  行者道:“不识。”殿直道:“正是作者的浑家。”行者问:“怎么样却随着她?”皇甫殿直把送简帖儿和休离的上件事,对行者说了壹回。行者道:“却是怎地。”行者却问皇甫殿直:“官人认识此人?”殿直道:“不认得。”行者道:“那汉原是州东播台寺里多个和尚。苦行就是挦台寺里行者。笔者那本师却是墦台寺监院,手头有百10钱,剃度这个人做小师。一年前,这个人偷了本师二百两银器,不见了。吃了些个情拷,方今赶出寺来,没讨饭吃处。罪过!那大相国寺里知寺厮认,留苦行在那边打化麻油钱。明日撞见这个人,却怎地休得?”方才说罢,只见那和尚将着他浑家从寺廊下出来。行者牵衣带步,却待去捽这个人,皇甫殿直扯住行者,闪那身已在山门一壁,道:
  “且不可捽他。小编和你尾此人去,看那里着落,却与他官司。”
  七个后地尾今后。
  话分多头。且说那女生见了娃他爸,眼泪汪汪入去大相国寺里,烧香了出去。这汉一路上却问那女孩子道:“小老婆,你什么样见了您丈夫便眼泪出?小编不轻易得你来!笔者当时从你门前过,见你在帘子下立地,见你生得好,有心在你处。后天得你做夫妻,也短路容易。”四个说来讲去,恰到家庭门前,入门去。那妇人问道:“当初以此简帖儿,却是兀何人把来?”那汉道:“好教你得知,正是自己教卖馉饳儿的僧儿把来。你的先生中笔者计,真个便把你休了。”妇人听得说,捽住那汉,叫声:
  “啒!不知高低!”那汉见那女士叫将起来,却慌了,就把只手支尅着他脖项,指望坏他生命。外面皇甫殿直和行者尾着他四人,来到门首,见他们入去,听得里面蜀犬吠日,跟将入去看时,见尅着她浑家,嶠屝悦。皇甫殿直和那行者八个即刻把那汉来捉了,解到晋中府钱大尹厅下:
  出则英豪携鞭,入则佳人捧臂。
  世世靴踪不断,子孙出入金门。
  他是:
  两浙钱王子,吴越君王孙。
  大尹升厅,把那件事解到厅下。皇甫殿直和那浑家,把前边说过的话,对钱大尹历历从头说了贰遍。钱大尹大怒,教左右索长枷把和尚枷了,当厅讯一百腿花,押下左司理院,教尽情根勘那件公事。勘正了,皇甫松责领浑家归去,再成夫妻;行者当厅给赏。和尚大情小节一1都认了,不合设谋奸骗,后来又不合谋害那女人性命,准杂犯断,合重杖处死。那婆子不合假装大姑,同谋不首,亦合编管邻州。
  当日出产那和尚来,3个书会先生看见,就法场上做了叁只曲儿,唤做《南乡子》:
  怎见一僧人,犯滥铺模受典刑。案款已成,招状了遭刑,棒杀髡囚示万民。沿着马路大千世界听,犹念高王观音。护法喜神,齐合掌低声,果谓金刚不坏身。
  话本说彻,且做散场。

简帖僧巧骗皇甫妻

白苎轻衫入嫩凉,春蚕食叶响长廊。禹门已准桃花浪,月殿先收桂子香。鹏波的尼亚湾,凤朝阳,又携书剑路茫茫。明知此日登云去,却笑尘凡举子忙。

长安京北有一座县,唤做益州县,离长安四拾伍里。3个官人,复姓宇文,名绶,离了寿春县,来长安赶试,三番五次三番试不遇。有个浑家王氏,见娃他爸试不中归来,把复姓为题,做一个台词吐槽夫君,名唤做《望江南》词,

道是:

公孙恨,端木笔俱收。枉念北门分手处,闻人寄信约冰月。拓拔泪沟通。宇文弃,闷驾独孤舟。不望手勾龙虎榜,慕姿容好一同休。甘分守闾丘。

那王氏意不尽,瞧着孩子他爹,又做四句诗儿:良人得意负奇才,何事年年被放回?

君面从今羞妾面,本次归后夜间来。

宇文解元从此发愤道:“试不中,定是不回。”到得来年,一鸣惊人了,只在长安住,不肯归去。

浑家王氏,见老公不归,理会得,道:“笔者曾作诗嘲他,可领悟不归。”修1封书,叫当直王吉来:“你与本人将那书去四105里,把与夫婿。”书中前边略叙寒暄,前面做只词儿,名唤《南柯子》,

词道:

鹊喜噪晨树,灯开半夜花。果然消息到塞外,报纸发表玉郎登第出京华。旧恨消眉黛,新欢上脸霞。在此之前都是误疑他,将谓经年狂荡不回家。

那词前面,又写肆句诗道:

长安此去无多地,郁郁葱葱佳气福

官人得意正年少,今夜醉眠何处楼?

宇文绶接得书,打开看,读了词,看罢诗,道:“你前回做诗,教笔者从今归后夜间来;小编今试遇了,却要自个儿回!”就旅邸中收取文房四宝,做了只曲儿,唤做《踏莎行》:足蹑云梯,手攀仙桂,姓名高挂登科记。马前喝道探花来,金鞍玉勒成行缀。宴罢归来,恣游花卉市集,此时方显生平志。修书速报凤楼人,那回好个风骚婿。

做毕那词,取张花笺,折叠成书,待要写了付与浑家。正研墨,感觉手重,惹翻砚,水滴儿打湿了纸。再把一张纸折叠了,写成一封家书,付与当直王吉教分付家中孺人:“作者今在长安试遇了,到夜了回去。急去传与孺人,不到夜作者不回去。”

王吉接得书,唱了喏,四105里田地,直到家中。

话里且说宇文绶发了那封家书,当日天晚,客店中无甚的事,便去睡。方才朦胧睡着,梦见归去,到荆州县家中,见当直王吉在门前一壁脱下草鞋洗脚。宇文绶问道:“王吉,你早归了?”再4问他不应。宇文绶焦躁,抬开首来看时,见浑家王氏,把着蜡烛入去房里。宇文绶凌驾来,叫:“孺人,小编归了。”浑家不采他。又说一声,浑家又不采。宇文绶不知身是梦中,随浑家入房去,看那王氏放烛在卓子上,取早间这一封书,头上取下金篦儿,1剔剔枣庄皮看时,却是壹幅白纸。浑家含笑,就烛下把起笔来,于白纸上写了肆句:碧纱窗下启缄封,1纸从头深透空。

知汝欲归情意切,相思尽在不言中。

写毕,换个封皮,再来封了。那浑家把金篦儿去剔那烛烬,1剔剔在宇文绶脸上,吃了1惊,撒然睡觉,却在招待所里床上睡,烛犹未灭。卓子上看时,果然错封了一幅白纸归去,取壹幅纸写那四句诗。到得前几天早餐后,王吉把那封回书来,拆开看时,里面写着四句诗,就是夜来梦中见这浑家做的壹般。

当便铺排行李,即时回家去。

那便唤做“错封书”,下来讲的就是“错下书”。有个官人,夫妻两口儿,正在家坐地,1人送封简帖儿来与他浑家。只因那封简帖儿,变出一本跷蹊作怪的随笔来,就是:

尘随马足何年尽?事系人心早晚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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